我要做皇帝

作者:要离刺荆轲

  在群臣的簇拥下,刘彻来到宣室殿。+..
  首先由御史大夫晁错宣读了天子交给刘彻的诏书,大意就是朕偶感风寒,身体略有不适,因此,今日逐除仪式由太子代表主持。
  官员们在经过起初的惊诧后,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,纷纷跪下来拜道:“臣等谨奉诏!”
  然后,又非常熟练的对刘彻跪下来,拜道:“恭请家上!”
  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就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。
  事实上,确实是演练过无数次了。
  先帝最后两年的日子,实际上,大部分的非重要朝会与礼仪的主持工作,已经由当时的太子现在的天子接手主持。
  众臣之中,只有丞相张欧满腹苦涩。
  虽然站在群臣之首,但张欧却感觉如坐针毡。
  原因嘛……
  自然是……
  宣读天子诏书的人,居然是晁错……
  虽然说,御史大夫作为亚相,确实有宣读天子诏命的资格。
  但那通常都是特殊情况或者丞相出缺。
  现在,他这个丞相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,可向群臣宣读天子诏命的人,却变成了御史大夫。
  这毫无疑问是个非常明显的信号,通常,在汉室,这样的特殊情况,几乎都代表着一个相同的意思——皇帝对丞相已经不满了。
  这个时候,一般的丞相,都会主动请辞。免得碍了皇帝的眼,还伤了自己的自尊。
  譬如,先帝时。北平侯张苍,就差不多是这样辞官的。(注)
  但张欧认真的想了想以后,却终究没法下定决心辞官。
  这一来,张欧脸皮比前任的丞相们都厚了一点。
  二来,张欧觉得,这大概是太子的意思,而非天子的意思。
  毕竟。谁都清楚,晁错的脑袋,谁保下来的!
  再者。丞相食禄一万石,金印紫绶,旁的不说,就是这待遇与地位。就比一般的诸侯王还要高了。
  是以。但凡只要能继续坐在丞相的位子上,张欧就会继续赖着不走。
  这样的心态,其实早在他当廷尉时,就流露无疑了。
  当时,有人曾认为,张廷尉是汉室有史以来,最没有作为的廷尉。
  部下呈报上来的案件,他但凡只要能推脱的。就肯定推脱掉了。
  然假如一定得由他自己来处理的,他都会千方百计的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拖延。实在拖不下去,才流着眼泪,在文书上签字用印。
  这固然是其为自己树立牌坊,但未尝不是反应出了,他缺乏担当,不愿意承担任何责任的性格?
  说句老实话,张欧也是命好。
  当廷尉时,前任是一代名臣张释之,整个廷尉衙门的官员素质处于一个历史高峰。
  等他当上丞相了,丞相府的属官和司曹,都是张苍、申屠嘉几十年来一以贯之培养出来的能臣。
  在这样的情况下,毫不夸张的说,随便换其他人,大概也能胜任。
  刘彻自然也清楚这些情况。
  他记得非常清楚,前世申屠嘉后的丞相无论陶青也好,刘舍也罢,都是些唯唯诺诺的家伙,除了当了几年牵线木偶,啥成绩也没做出来。
  但汉室的行政体系,依旧运转正常,国家欣欣向荣。
  这都是基层官员能干,所以,丞相是谁,并没有什么干系。
  发展到小猪朝时,更玩出了外朝与中朝的花样,丞相彻底成了泥塑菩萨,被排除在了权力中枢之外。
  然而,现在,没有经过小猪的改制,丞相的权柄依然大的吓死人。
  旁的不说,丞相可以决定许多皇帝懒得去管的琐事,也能任免官员。
  譬如北平侯张苍当年去职后,被人踢爆,他提拔和举荐的许多官员,都属于问题官员,中饱私囊、吃里扒外的一大堆。
  正是这事情,给了张苍致命一击,使其政治影响力迅速消退。
  甚至连长安都没脸留,只能回北平待着。
  因此,刘彻在心中已经决心换相了。
  故意让晁错来宣读诏书是第一步,是给其他人看的步骤。
  意思很明显,就是告诉大家——丞相出问题了,皇室已经不信任丞相了,有志于冲击丞相大位的彻侯们可以出手了!
  这个信号释放出来,刘彻用屁股都能猜到,那些野心勃勃,想过一把丞相瘾的彻侯公卿们肯定会激动起来。
  甭管,他们能不能最终当上丞相。
  最起码,这种露面和在天家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就很难得!
  要知道,在汉室,丞相的产生,是由两种方式决定的。
  第一是皇帝自己选择,但,这样的情况很少出现,因为刘家是出了名的做了**还要立牌坊,一般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。
  第二,则是大臣们推举了。
  譬如前丞相申屠嘉,现在的张欧,都是属于这一模式下产生的典范,当然,实际情况,与天子自己选择差不多。
  天子不表态,***的大臣哪敢真的大大咧咧的举荐出一位不和天子意的丞相人选?
  那不是**裸的打脸吗?
  是以,在这一模式下,想要当丞相,首先,得是彻侯,其次,还得让皇帝知道和认可。
  汉家彻侯两三百号,皇帝也不是超人,哪能每一个都记得?
  所以,这适当的露脸,刷存在感,就显得很有必要了。
  不然,为何前不久,北平侯张苍都还要特意派自己的世子,跑来长安啊?
  献书这种事情,派个孙辈或者年富力强的幼子什么的不就可以了吗?
  归根结底,这也属于一种刷存在感,免得被皇帝忘记,遗忘的方式。
  所以,汉室历史上,每次拉丞相下马或者推举丞相,彻侯公卿大臣们,几乎全民参与,像过节一样,那阵势,几乎让不明白的人以为,刘家实行的是希腊的贵族长老明珠制呢!
  但实际上,这一切,不过是一帮子凑热闹不怕事大的贵族在刷存在感,免得被皇帝忘记了而已。
  当然,其中也有真正想冲击丞相大位的存在。
  是以,每次,当有丞相面临皇室的信任危机时,各种牛鬼蛇神都会跳出来。
  只是……
  刘彻很清楚,这次要是真的换相成功。
  那实际上,丞相的候选人只有两个。
  一个是他老爹的好狗腿,忠实的走狗,桃候刘舍。
  刘舍上一次没捞着丞相,这一次,再不让他过一过丞相的瘾,那皇帝老爹估计自己都会不好意思了。
  第二个嘛,则是太尉周亚夫。
  周亚夫此番平定吴楚叛乱,有大功,按照制度,是完全可以拜相的。
  具体会是谁胜出。
  刘彻这时候也没有把握。
  但刘彻自己是倾向周亚夫的。
  毕竟,现在这局面,比较诡异,周亚夫为相是最好的选择,没有之一!
  这样想着,刘彻在太常寺官员们的引领下,登上原本皇帝老爹才能登临的龙座,然后,坐在龙座之下的台阶旁。
  逐除仪式开始了!(未完待续。。)